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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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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诉平生云水心  

2008-08-12 20:0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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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人向我推荐高尔泰的《寻找家园》。邵燕祥先生在其文章中,也多次提到高尔泰的这本书,还有高尔泰曾经在那里历尽劫难的夹边沟劳教农场,提到这个名字,就有一种阴风嗖嗖脊背发凉的恐惧,令人不寒而栗。多方搜求,遍寻难觅。还是黄小初先生找到《花城》的田瑛,才得以找到这本由林贤治先生主编的“紫地丁文丛”中的一种《寻找家园》。

   在如今文字浮泛信息喧嚣的时代,“人文”、“家园”、“灵魂”,诸如此类的词汇,都显得似乎轻薄和泛化了,高尔泰先生的“寻找家园”难道与众不同独辟蹊径?细细默读书中文字,《梦里家山》,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在我居住了二十年的城市边上,感到特别的亲切和惬意,而从这些丝毫没有夸耀和不受任何宏大叙事影响的平实淡然的娓娓道来中,我们走进了高尔泰的童年和少年世界。高尔泰所生存的环境,所接受的教育,所接触的人物,所走过的道路,所思考的问题。高尔泰的师长同学,应该有许多生活在江浙一带,不清楚他们看了高尔泰如此风骨凛凛掷地有声的文字,会对这样一位当年的翩翩少年有着怎样的心灵感受?高尔泰在书中提到的吕凤子、吕去疾父子,担任过他的地理老师的高介子先生,还有曾经担任南师大党委书记的杨巩先生,都算是故旧之人,文字不多,还是能够看出高尔泰很在乎人间情份。

   最为惊心动魄的文字当然是《流沙堕简》。大学毕业的高尔泰告别江南,远走西北,自此后,刚刚二十岁风华正茂的生命开始经受如今的人很难想象的泼天劫难。因为《论美》,因为不羁的思想,高尔泰几乎没有躲过任何一场政治运动。生命的坚韧和顽强,人生遭逢的种种机缘,让高尔泰终于劫后余生。看高尔泰关于敦煌莫高窟的文字,体会到林贤治先生批评所谓的“文化散文”:“缀连文史掌故,发掘废墟故址,把时空距离尽量拉大,在陌生化的途中,变着戏法贩卖陈腐的帝王思想和臣仆思想”,真是入木三分,酣畅淋漓。与此相映衬,高尔泰的文字浸透的是饱蘸的血泪,是刻骨的性情,是发乎天然的呐喊。这其中,尤以写人的篇什,堪称经典。关于常书鸿,还有追求过自己的女同学唐素琴,一起受难的历史学教授安兆俊,尤其是改革开放后,有关方面到夹边沟农场让当地农民挖出“劳教分子”的遗骨做标本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欲哭无泪,肝肠寸断!一些很普通的人的名字,如上官锦文、郭永怀、张元勤等,还有打人的司机,这些人的遭遇行状,因高尔泰的文字,在人世间留下了一点痕迹。我不认为高尔泰关于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文字是在丑化自己的往日同事,真实得令人可怕的文字,实际上在拷问每一个灵魂的高贵和卑贱。即使对常书鸿,高尔泰不也直言何必“拼将老骨媚公卿”吗?直率,坦荡,平实,真挚,不贪功,不诿过,这不正是中国传记体散文魅力永存的原因吗?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我去过甘肃、青海、宁夏,历时近一个月,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多少能够体会到生存环境的严酷和艰难。而在当时,高尔泰不仅要面临物质上的极端贫乏,而且要时时刻刻承受灵魂上的折磨和蹂躏,在那里,他的妻子撒手人寰,离开了他和三岁的女儿。但是我们在体会高尔泰先生叙述身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嘎然而止悄然逝去的平静的时候,透过简单质朴无华的文字,还是能够强烈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人压抑窒息的郁闷和愤慨。我的一位老领导,比高尔泰年轻十岁,也是在南师大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东北的黑龙江的一家林场学校,一去经年。好在命运垂青,改革开放体后,重新回到故土之后,一步步坚实走来,最终成为共和国的教育部副部长。人生命运如此,真让人感慨万端。多次听董健先生谈到高尔泰,谈到他的妻子浦小雨急匆匆告知高尔泰在大街上被四川来的人抓走的惊慌失措。

   远在美国的高尔泰先生也已经七十多岁了,偶尔能在《读书》上看到他的风格独特的好文章。在异国他乡,是否梦中还在在故国的山河之间流连?如今,这些不愉快都应该已经过去了,真的过去了?

(《寻找家园》  高尔泰著  花城出版社2004年5月第1版,定价2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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