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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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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桥  

2013-01-04 20:32:00|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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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功无论如何不能明白,那家伙的衣服怎么那么不结实啊!那家伙的肉怎么那么柔软啊!怎样一刀进去,他就眼睛一翻,重重地倒下了!,一点都不费力啊!那家伙倒下去的姿势说不上飘逸,也说不上难看,有点类似于电影里的慢镜头。只是那家伙身上的血,渗出衣服,汩汩地流下来,奔涌澎拜的样子,让他想起小时候,大功带领他在大旱季节浇地的垄沟从高处漏水以后,他们嬉闹着堵水的场景。浑浊肮脏的水,哪有半点清澈?尽管顺着垄沟飞流直下,三功和大功欢呼雀跃着,在浊流的前方筑起堤坝,试图阻挡飞奔的激流,但是,这样的阻挡总是徒劳,大功就带着他顺着水势到更远的地方来阻挡,但到后来,浊流慢慢地停止下来,大人们把垄沟的缺口堵起来了,这让三功感到深深地失望,还有怅然。看到如此汹涌的血,三功下意识地也想上去堵塞,但他心里明白,这个口子是无论如何堵不住了。

    三功没有把刀子扔掉,他仍旧紧紧地攒在手上,极力控制住浑身的颤抖,不管不顾呆呆地愣在一旁的大旺和三狗,死命的往北边漫无目的的狂奔起来,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喘气声,在提醒他,他身后,围在倒下的那家伙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而他要抓住分分秒秒,往前飞奔,逃得越远越好。头脑还算清醒的三功心里明白,那个破破烂烂的所谓的家是不能回了?真的不回去看一看?难道以后还有机会吗?一闪念间,他放慢了脚步,果断地决定,还是回家一趟。他知道,家里也没有什么钱,在村东经常赊账喝酒的老东西也已经很久动静了,要不他在外面喝?最近家里怎么闻不到一点酒味?进了破破烂烂的家,推门进屋,漆黑一片,血红的眼睛眩晕了一下,才适应了屋里的一切,墙角的蜘蛛网似乎越来越大了,堂屋正中贴的年画还是妈妈活着的时候糊上去的,经过烟熏火燎,早已经面目全非了,年画两边的字,三功也不大认得了,只知道,什么“仗剑”、“安危”这两个,还依稀记得。三功出了屋,往门边的大水缸里往往,还有半缸水,水硬着他的脸,还有竖起来的蓬乱的头发,变形的脸,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多么恐怖?不,是酷!三功用泼瓢舀了满满一瓢水,一饮而尽,把嗓子里的火压了下去。

   三功提醒自己,事不迟疑,十万火急,他急急忙忙地往村外疾走。

   三功一直认为,自己家里的败落都是命中注定,而妈妈的死更是印证了他的这一宿命式的判断。自己家的老东西,三功一直这样称呼他,也鄙视他,觉得他是村子里最为无能也最为鳖精的人,吝啬,贪婪,酗酒,无能,胆小,怕事,家里的一切都是妈妈在支撑操劳。三功至今也弄不明白,看上去清秀白净的妈妈怎么会和老东西生活在一起?在三功稍微懂得大人的事情以后,从村邻们怪异暧昧的玩笑中,三功感到了某种不正常,这样的不正常刺激着他,抓挠着他,让他一想起来就心焦火燎,恨不得头撞墙,恨不得大声的喊叫。更加证实他的疑心的是,北门的四大爷有一次瓮声瓮气地说,你和大功也就只是一个窑里烧出来的娃。事后,三功回味这句话,开始留心反复打量大功和自己的长相,有时候,觉得自己和大功就是一奶养大的兄弟,有时候,又觉得,大功像村子里的这个,那个,这样的少年心事纠结在三功的心底,让他看这个人世间,似乎都是颠倒的样子,处处充满了嘲笑和敌意。三功反复搜索自己很少和妈妈一路同行,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在向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妈妈总是说,丑孩子,是在薛湾的枯河里捡来的,闷子鱼,老实!听到这样的评价,三功心里总是恨得直咬牙根,但也不敢有太多的流露,他一直认为,妈妈在心底里是厌弃他的,是不待见他的。但这样的妈妈毕竟给他做饭,给他衣穿啊!但有一次他放学回家,很感意外的见到家里来了许多人,等他终于明白,来人是妈妈原来丈夫的家里人,原来妈妈还有一个家。这样的晴天霹雳,让三功彻底明白了村人们原看他的眼神,还有在他背后窃窃私语的诡异,真正的源头就在这里。

   只是闷头抽烟的老东西,一句话也不说,当妈妈和来人走到村头的时候,想在人群里找到三功的影子,但是哪里看得到三功?妈妈走到大石桥的时候,听到老鸹的叫声,抬头一看,在大石桥旁高高的大榆树上,骑在树上一个影子,仔细一看,这不是三功吗?她拼命地喊,三功!三功!三功只是冷冷地往地下看,不吱一声!据说,那天,三功在大榆树上坐了一天一夜,才下来;更有人说,不是自己下来的,是饿昏了头,浑身没有力气了,掉下来的。妈妈走了,但有时候,还会来看他们,给他们拆洗被子,带点吃的,清扫院子,老东西只是闷头抽烟,有人看见,老东西还想和妈妈亲热,但是,妈妈坚决予以拒绝,让老东西急得像发情的公猪,直哼哼!三功做梦也不会想到,妈妈会死在通往大石桥去丁营火车站的大路上,到底为了什么妈妈要去丁营,多种说法,纷乱芜杂,搅得三功心里乱作一团。有人说,上面来人了,计划生育,育龄夫妇都要做绝育手术,很难听的称谓,叫“截扎”,完全把女人当做牲口一样,赶到农用的小拖车上,村人们叫它“一头翘”,哭天喊地的,被拉到公社或者乡的卫生院,一个一个的进去,又是一个一个的出来,三功无论如何难以想象,妈妈在里边究竟是怎样的遭遇?但他心里明白,妈妈的内心是很洁净的人,也是很孤傲的人,甚至是很敢做敢为的人!每次妈妈来帮他和大功、还有老东西洗衣服,老东西都想沾妈妈的便宜,但是吗,妈妈凛凛的目光,会让猥琐的老东西退避三舍,以前借着酒气死命地打妈妈的时候,妈妈从不哭喊,电光石火的一次,令三功刻骨铭心的是,妈妈有一次拿着刀,冷冷地说:你不要耍酒疯,你再打,我就死给你看!u,妈妈挥刀剁掉了自己的一根指头!看着砰一声落地的血淋淋的指头,三功的头皮轰的一声,要炸裂开来!妈妈没有吱声,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又去忙其他事情去了!

   也有人说,不是因为“结扎”出了意外,妈妈才死在大石桥不远处的。那天,妈妈赶来给他们洗过衣服,就匆匆上路了,有好事者看到,有一个很白净的后生在大石桥的大榆树下等着妈妈。还推着自行车,凤凰牌子啊。待妈妈难得一见的羞红了脸,坐在后生自行车的后坐上,也就迎风飞驰了不到五分钟,三狗他爹非得抬杠说,什么五分钟,三分钟都不到,妈妈就从自行车的后座上摔了下来,慌了神的后生赶忙问:咋了?咋了?哪里不舒服?但是妈妈已经不能说一句话了,豆大的汗珠过后,是一阵令人恐惧的抽搐,但被抬到丁营医院,妈妈也就再也没有醒来!妈妈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时候,三功正在小湛河逮鱼,河谷深远,草木丛生,三功做事情专注,也就在大石桥附近,他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喊叫。事后,三功经常在大石桥的大榆树下发呆:当时,如果他早一点听到妈妈的呻吟?如果他早一点把妈妈弄到医院?但都是如果了,没有了妈妈的三功,对这个世界算是一点温情都没有了。

  更加绝望的事情,接踵而来。大功虽然也经常殴打三功,有时候,打三功的时候,耳光拍打得特别响亮,被打得天旋地转的三功毫无还手之力,但三功从来没有服过软,辱骂大功的话也就特别污秽肮脏,在这样的高声叫骂声中,三功往往会进行丰富的夸张和想象,甚至会编排出完全是自己夕臆想出来的种种细节,有一次,三功把大功在床上玩弄那玩意的事情给抖搂出来,这让大功更加疯狂地拿搂柴火的耙子雨点一样的落在三功的头上,血,好旺的血流出来,这热烈的旺浓的血非但没有让三功胆怯退缩,反而更加昂扬了三功的斗志和叫骂的热情,当打工拉着他网村北的村医疗点去包扎的时候,三功倒像凯旋的勇士,非得让大功给他说好话不可,大功没有办法,只得低头服输,并且宣称,再也不会打他了!自此以后,大功真的再也没有打过三功,每次商量事情,还带有点讨好巴结得味道,这让三功的心里很是舒坦。有一个消息,老东西一直背着三功,那就是,有人给大功提亲了,因为看老东西盖不起房子,让大功去倒插门,那个村子,也不远,过了北蒋湾和祝峰就是,叫胡冈,也就是姓胡的人家聚族而居的小土冈而已,算是首山的余脉了。但三功听着村里人称呼这个村子,有点怪怪的感觉,叫“活该”或者“火盖”,怎么听,怎么别扭,但是三功能说什么?更何况,他说不好听有个屁用!大功被提了亲,明显得讲究起来,也要刷牙,也要洗脸,也要穿袜子,甚至也要弄一个什么军帽戴戴,这让三功莫名地羡慕嫉妒恨起来,觉得老东西真是偏心啊,这个时候,三功就会想起死去的妈妈来,也就是一转念之间,不会掉眼泪,也没有那个功夫,流眼泪,给谁看?谁会看?但大功在为胡冈他未来的丈母娘家出红薯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的,和邻居发生了纠纷,人家打到家里来,大功就去急急忙忙地关门抵抗,有点负隅顽抗保卫家园的味道,对方人多势众,一拥而进,门板就倒下来,生生压在大功身上,踩了过去,等到大家发现,大功早已经血肉模糊了!面对血肉模糊的大功,三功愣愣地看着,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发疯了一样的三功,拿着刀子,在胡冈村子里转了几圈,但就是搞不清真正的凶手是谁?骂骂咧咧的三功,去过胡冈几次,叫骂一阵,也就慢慢地懈怠了。但一想到大功血肉模糊的面目,三功的胃里就有一种甜丝丝的东西往上翻涌,不是呕吐,不是恶心,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让他想起大功殴打他时的那种热切。

   大功死了之后的老东西,越发地自暴自弃起来,刚刚燃起的一星点生活的微光就此破灭,他一看到三功就气不打一处来,三功一看到,也是横看竖看不顺眼,所谓的父子,简直是一对冤家,有时候,两个人动起手来,老东西会大喊大叫,这样的连带着“杂种”“带肚”的叫骂,让三功更加的气急败坏,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纯粹是多余和累赘。在这个时候,他会从大石桥沿着小湛河百无聊赖地走动,上上下下,往往复复,河两岸的每棵树,每块地,他似乎都能耳熟能详,他一直不明白,自己的名字起得如此潦草,为什么每一块田地还都周吴郑王地有自己的名字?诸如榆林、窑南、柏树坟、二陡岩、三角,似乎每个地名都那么有意思,哪像自己的名字?在这样的沿河游荡游手好闲中,也是很偶然的机会,他在大石桥的大榆树下,遇到了弄不清是章徐还是南蒋湾的三狗和大旺,明显看上去,三狗和大旺要比他小许多,他们大哥大哥的一叫,三功就感到特别的服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喊他大哥?还觉得他有用处?这样的被需要让三功很是得意了一番。

   好像是有一次,大旺很庄重严肃地给三功说,大哥,我们也学习桃园三结义,结拜一下,如何?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三功在断断续续的影视剧里,也看到过结拜兄弟之类,沿着小湛河游荡,看着河岸边上的芦苇荡,三功甚至想,这要是当年的水泊梁山该多好?看到刘关张那样义气,那样不离不弃,三功想,我怎么没有遇到这样的人啊!听了大旺这样一说,三功说,你们服我?听我的?大旺说,那是自然,你是大哥吗?三狗愿意?一百个愿意,他已经回家偷酒去了。三功一听,说,那好吧!语气之间,似乎是经过深思熟虑终于应允的意思。三狗把酒拿来,大旺从地里扒拉几颗花生,弄了几个罗卜,在小湛河里随便一洗,也就煞有介事地在大石桥下的大榆树下面,八拜结交,成为盟兄弟了!毕竟还在读初二的三狗多少见过一点世面,他很认真地说,蒋介石也经常拜兄弟啊!大旺连声附和,那是那是!三功根本没有想过,大旺和三狗找他结拜,是另有所图,讲义气嘛?哪像你等俗人想得那样功利龌蹉?

  应该算是一个周末,三功无论如何不好确定,还在大石桥闲逛的三功,看到三狗和大旺急急惶惶而来。三狗和大旺一番诉说,让三功的血直往上涌!却原来,三狗和大旺,经常翻墙到校门口的网吧里打游戏,有一次和初三的那家伙为了一台电脑发生了争执。那家伙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打在三狗的脸上,大旺见状,就上去陪着笑脸劝架,结果被那家伙也是一个耳光,被打倒在地的大旺和三狗,只得连连告饶。那家伙说,这次绕过,以后每天一块钱,不然就跪下磕头!三狗说,磕头?一块钱?那家伙马上就是一个嘴巴子:怎么?还敢讨价还价?大旺和三狗原以为那家伙随便说说而已,第二天,初三一班的那家伙早早就等在了大旺和三狗的教室门口,大旺和三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没有办法,两个人凑出了两块钱,是菜票,那家伙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还留下一句话:明天,不许是菜票啊!一星期下来,大旺和三狗简直就要崩溃了,怎么办?报警?怎么报警?到哪里去报警?这么点钱?公安会管吗?报告老师?老师下课就走,也有老师经常挨打?谁来管?三狗忽然灵机一动?找三功?对,找三功!

  面对大旺和三狗痛哭流涕的诉求,三功说,妈的,欺人太甚,老子就是要做鲁提辖,为弟兄们报仇雪恨!如此这样一番之后,三狗和大旺计议已定,就约那家伙在周日早上,学校后门的空地上见面商谈,彻底解决。那家伙觉得,初二的毛孩,又能怎样,就很爽快地答应道:后会有期,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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