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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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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磨  

2013-01-05 16:29:00|  分类: 原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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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来到南京读书,不久,方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许多名字,令我感到亲切的则是石头城这个名称,至于为什么,实在说不明白。班上有一同学,姓石,来自固始,他说,这个县有一雅号,叫“乔巴”,大概是好的意思。我一看他的大号,笑了?他问,笑什么?你叫石明礼?他说,是呀,这还有假?我说,看这个名字,一,你家一定是地主,二,你一定另外有个小名。他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说,我们这个年龄,多少名字是红啊、东啊,而你是礼义仁智信、克己复礼之类,你家里有人念过私塾,还是孔老夫子那一套,能念私塾?能不是地主?但家里人一天到晚喊明礼,似乎不太口语化,肯定叫石头,或者石磙、石磨之类的,听上去结实,耐摔打,讨个吉利,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的小名叫狗剩、狗留、拴住、栓成?石嘿嘿笑,不说话了。

   说人家是地主,实际上,我们家虽然不是地主,大概是上中农吧?现在许多人听到成份,觉得很陌生,有点不可思议的样子,殊不知,成份在当年把多少人搞得压抑乃至窒息,有把多少人弄得洋洋自得不可一世?我叔叔就经常说,成份这东西厉害啊,这不是要让地富反坏右都要断子绝孙吗?莫言好像自己家里也是上中农,为了极力摆脱这个魔咒,他的父母,他的祖父,他的哥哥姐姐,都做出了极大努力,看莫言的文字,尤其是他在部队终于可以不再回农村当农民的狂喜之状,远远超出他多年后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样的相提并论,也许有人认为是莫大作家矫情扭捏,但我认定他是出于真诚由衷,当年,成份这个东西真像磨盘一样压在我们心上啊!说到,磨盘,也就是石磨,也只能是殷实人家才有,我们家虽然不算太富足,但,石磨还是有的。

   在北方农村,最为欢快期待的日子,就是春节过年了,妈妈忙碌着给我们做新衣裳准备年货,蒸馒头,磨豆腐,宰鸡杀羊,更阔绰的家庭,还要杀猪祭祖之类的,一听到猪撕心裂肺的叫,就知道有人家要杀猪了。那时候,家里苦寒,哪舍得杀猪过年?能够买点猪肉回来,就是很了不得的舒坦日子了。深夜时分,妈妈在纺车前看不出是急切还是从容的纺线,爷爷则在一旁在小石磨上碾磨花椒之类的调料,味道说不清楚是浓香还是清香,有点麻麻的,微醺的,弥漫在空气来,氤氲开来,闻上去,感觉到年的味道似乎越来越浓了。小石磨,完全靠手推动,当然也是上下两层,下层固定牢靠,上层有一坚固的木棍在中间,石磨的直径大概也就一尺左右的样子,平时磨盘则固定在庭院里干爽清净的地方,静静地静卧在那里,没有人理睬它,它也摆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很有点淡泊明志孤高自许的样子,木制的手推子或者挂在墙上,慵懒的人家也就放在磨盘上,小石磨很少派上用场,也就是过年时候,碾磨稀罕东西才用得上。爷爷慢条斯理地用手推着,细声慢气地讲着陈年旧事,感慨着人事的变迁,唏嘘时月的艰辛,妈妈也会偶尔插上一两句话,我趴在桌子边上就着油灯,一一目十行地看着早已经破烂不堪的《三国演义》。许多故事都已经记忆很模糊了,只是后来听妈妈反复说,爷爷多次讲过一个故事,大概是村西草门楼家里,地有上百顷,很是阔绰,老东家就觉得太多钱财留给子孙,很可能是一种祸害。老东家就大兴土木,造房盖屋,用的都是上等材料,设计也颇为考究,富丽堂皇之状,据说声动方圆百里,但巍峨轩敞的门楼之上却覆盖了一层草,意谓不要忘了根本。老东家总是担心工匠们偷工减料,便经常拄着拐杖,亲临工地巡视,不时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有位工匠不高兴了,说道“老东家,请您不要闲操心了,我们做了几十年工匠了,也造过无数的深宅大院,但从没有倒塌过,没有砸过牌子,不信,你去打听?但是,再好的门楼,再好的宅院,屋主换人可是常有的事!”,老东家闻听此言,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但这个故事却久久回荡,让我刻心铭骨!家人闲坐,灯火可亲,门外不知何时飘起雪来?爷爷会问:咋还不回来啊?话刚落地,门吱呀一声开了,爸爸一身风雪,从外面赶回来了,自然又是一阵忙乱,这个时候,爷爷会起身,带着我,到他的麦秸秆苫顶的偏房去歇息了。

   除了小石磨,我家里还有大石磨。大石磨可就威武雄壮多了,厚厚的两层,置放在垒砌的高台上,下层固定,上层转动,则不能用手了,只能用牛或者马,作为动力,但我印象中,用的最多的则是驴,驴往往还被蒙住眼睛,一圈圈的走来,牲口走过的地方,就格外的别致,被称作“磨道”,实际上,称之为驴道或者马道、牛道则更为准确,但人老几辈子口口相传,就这样称呼下来了,约定俗成,怎么改?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招致主人的呵斥,也有善解人意的东家,会晓得,牲口饿了、乏了,要歇息一下,这个时候,爷爷或者叔叔,就会把草料弄过来,或者把套解下来,让驴在地下躺一会打个滚之类的,相互之间,默契自然,相互体贴,很踏实的一种细密绵长的日子啊!

   抚摸着石磨上咬合得天衣无缝的沟槽,不能不佩服石匠的功夫了得。这样的石材从哪里采来?是从首山吗?是十二岁就开始支撑这个家族的爷爷带领五个兄弟山头店的首山上找寻到这样上吨重的巨石?怎么运到家里来的?没有起重机,也没有其它重型机械,难道就是靠架子车一步一步拉回来?也许是租用东家的牛车?也许是别人转让买来的?所有这些疑问都已经没有答案了,这一切,随着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发大洪水后的一年,爷爷长眠于地下之后,再无人说得清楚,给出权威答案了。石材寻觅不易,凿刻成如此庞然大物的能够派上用场的石磨,就更加困难了。在如此坚硬的演示之上,用铁锉钢钎把握火候恰到好处类似庖丁解牛一般,这得需要多长时间啊!似乎是四奶奶说过,每天都是让师傅吃白面馍,不然人家怎么会尽心做活?也许经过半年,也许是一年,如此浩大的工程终于竣工了,有了大石磨,既可以碾压粮食,磨面,又可以把红薯洗干净后打制粉子,成为做粉条的原料,更重的是,可以磨豆腐,成为农村社会非常家常也怕颇受欢迎的一种商品,给为重要的,它是一个家族实力的证明体面的象征,这让爷爷他们弟兄几个会是怎样的自豪和腰杆挺拔啊!  

  后来,分家,据说,大石磨给了四奶奶。我记事的时候,大石磨早已经归公成为生产队的主要生产资料了。有一阵子,大石磨就闲置在村东牛屋边上,很受冷落的样子,偶尔有人路过,还会提及,这不是某某家的大石磨吗?再后来,分责任田了,地主家的王鹏张罗着磨豆腐,大石磨被他弄去就又派上了用场。磨豆腐,原料多为黄豆,豆腐做成后留下来的浆水,散发着诱人的豆香,那时候家里哪有什么肥皂?这些豆浆水用来洗东西,就显得特别的受欢迎。哥哥带着我,抬着一个小桶,到王鹏的豆腐坊去弄浆水,许多人家的孩子,都在那里排队等候,王鹏就会说,这大石磨是某某家的,让他们到前面来。每每听到这样的关照,哥哥和我心里,都有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是自豪,沾了祖上的荫功?还是无奈,让大石磨就这这样流落四方?

  后来,在南京,多次与石聊天,提到我家的大石磨。石说,固始也有这种石磨,但动力是水,应该叫水磨吧?实在想象不出水磨坊会是怎样的壮观?流动的清澈的水流,冲击着坚韧无语的石磨,在这样的悄然运动中,服务着苍生百姓,喷泻的水流,飞溅的水花,比之闷不作声的驴、马、牛在磨道里周而复始,这是怎样扣人心弦的场景啊!后来去过信阳固始,也上过鸡公山,但是没有见到石所说的水磨,他先在北京,后来去印度的德里了,思之怅然,又能奈何?

  岁月沧桑,石磨无语。如今,电普及了,石磨也纯粹是农业社会的一种物件了,三奶奶、四奶奶也都离开了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这大石磨沦落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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