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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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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境门与高维岳   

2014-01-27 19:22:00|  分类: 长城,张家口,大境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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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北,万里长城蜿蜒依附的褐红色山体在一隅河山被一条河流撕开了一个口子,跨越河流,河套里修起了一座关城,建起了一座城门。这个被河流撕开大山的口子就是张家口,口上建起关城的城门就是大境门。

恕我寡陋,攀登过八达岭长城,瞻望过居庸关,也登临过山海关、嘉峪关,甚至还有雁门关,这些万里长城上的关隘,都是声名远播,广为人所知晓。当朋友说张家口也有一个很有名的长城关隘,唤作大境门,我还有点疑惑:这样的名字?怎么没有听说过啊。实地一看,也许威武的气势不如山海关那样霸气张扬,崚嶒的砖石不如嘉峪关那样挺立洪荒,山峦的起伏不如雁门关那样层峦叠嶂,但大境门的“大好河山”的几个颜体大字似乎无论如何不比这些名关有半点逊色啊!

一行人早早起来,来到大境门。虽然寒风凛冽,但大境门外广场上还是有跳广场舞的人兴致高昂得令人肃然起敬,他们在城墙之下无忧无虑翩翩起舞,显得是那样的知足安逸享受平和,而长城则成为一种绚丽壮观的点缀,给人以踏实安澜之感。城墙虽然整修得过于焕然,但与蜿蜒起伏在山脉间的斑驳苍然残缺不全乱草离离的城墙形成巨大反差,倒也有一种不和谐的乱搭的效果,最为令人震撼的还是大境门门楣上大好河山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与雄关要塞浑然一体,气象万千,真是画龙点睛之笔。我甚至觉得,正是因为有了大好河山这四个字,大境门才有了灵魂,张家口才更具有了塞外神韵的吧。那么,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为大境门题写了这四个字,这个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四方搜求,一位熟知地方掌故朋友的滔滔不绝,才知道题写者既不是所谓的书法名流,也不是什么文人雅士,竟然是一位奉军将领,唤作高维岳。

高维岳虽然在张家口担任察哈尔特别行政区都统的时间很短,从19268月到19285月,但在民国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他主政察哈尔期间,关注民生、关注文化,在张家口留有德政。尤其是他为大境门题写了大好河山四个大字,将张家口地域的文化精神提升定格到了新的高度,具有了超迈古今的纬度。人们惯常印象中的一介武夫怎么会写出如此有气势的题词,大境门上遒劲的书法笔力无论如何也不是纯粹的文人所能达到的。

高维岳在主政察哈尔期间,有功于百姓的事情甚多,兹举数例。他大力维护社会稳定。民国时期,察哈尔匪患很严重,尤其是坝上地区的土匪在民国二三十年代最为猖獗,有七十二杆之多。“一杆”少则三五十人,多则千儿八百。巨匪、悍匪、惯匪、女匪一应俱全,一个比一个凶恶。高维岳为了维护地方稳定,大力清缴土匪,以杀立威。民国时期张家口外来人口多,人员构成复杂。经常有散兵游勇、地痞流氓到戏园子、茶馆、书场甚至是妓院等公共娱乐场所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高维岳在每个戏园子都特设一个“弹压席”。每当开戏或者演出中间,就会有五六个人军人组成的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督察队坐在“弹压席”上。督察队中为首的军官手捧一个一米高的木头令箭,木头令箭上写着“察哈尔都统高”几个字。这支令箭,百姓称之为大令,代表都统高维岳亲临坐镇,遇有寻衅滋事者马上当场执法,严厉打击。高维岳严格约束部下官兵。对于军容不整的、扰害百姓的、夜不归宿的,轻则当场处罚、关禁闭,重则枪毙。

据说,高维岳为政清廉,治家严格。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不是靠别人提拔出息的,我的成绩完全靠自己创起来的。弦外之意是个人发展要靠努力奋斗,不要想邪门歪道。高维岳在奉天也就是现在的沈阳任职时,公家给他配了一部专车,用于接送他上下班。但是高维岳对于配给自己的专车,除非紧急情况,上下班时一概不用,都是徒步上下班。这部车,高维岳的夫人和孩子们自然都不敢动用。

高维岳颇有亲民作风。身为一方长官,他并不高高在上,也不深居简出,倒是经常深入市井民间体察民情。张家口的百姓经常看到高都统长袍马褂,文质彬彬,步行在街头巷尾,乍看象学者、再看象绅士、细看象官员,就是一点也不像手握重兵的武将。他出行向来不前呼后拥,只带几个武装马弁和便服随从。1927年四月十八,营城子开庙会,高维岳和百姓一起逛庙会,无拘无束。他还经常到上堡公园看青年们打篮球。他更喜欢看孩子们做一种叫跑“迷宫”的游戏,有时还教孩子们怎样跑的更好,看完后还要给孩子们发点铅笔等学习用品。

高维岳比较关注民生,他主政期间,张家口大街上一律安装了电灯做路灯。此前张家口市区也有路灯,那个时候的路灯是主要街道口点纱罩汽灯,小街小巷则点带玻璃罩的煤油灯。也就是说,高维岳将张家口市区的路灯由汽灯、煤油灯改成了电灯。高维岳还大力保护张家口的古寺庙。张家口的古寺庙很多,多为明清所建,年久失修,损坏严重。高维岳发出指令,命令察哈尔各行各业和各界,都要负起保护文物古迹的责任,该修的修、该建的建,不修不建的要油漆彩绘。察哈尔都统署还发出高维岳签署的布告,上面规定了保护寺庙的措施和处罚条文,并将布告贴在木板上,张挂在每个寺庙门前。他还命令市区内的四个警察分署把检查保护庙宇列为日常任务。因为有了高维岳的努力,张家口地区的古代寺庙得到保护,宗教文化得到传承,民间百姓也有了精神寄托和开展文化活动的场所。高维岳还大力维护张家口市政设施。在新建时间不长的上堡公园继续种花种草,完善功能,使之成为市民的休闲娱乐之所。严格张家口市内第一条马路---长青路的交通秩序,并保持路面清洁。在小街小巷里,也和过去一样,按时派人收取垃圾。特别是对于新建不久的清河桥,每天派清扫队打扫,还重新油刷了一次,可惜这座铁桥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被拆除。



高维岳的前任是西北军冯玉祥的部下麓钟林,继任者是阎锡山的部下赵戴文,但他们似乎都没有这样的文化意识。高维岳为大境门题写大好河山四个字的时候,大致是1927年的暮春。究竟是几月几日,没有明确记载。但是1927年暮春的张家口是一段和平宁静的日子,没有战争,也没有影响百姓生活的大事件。也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高维岳才会有挥毫题词的好心境。品味大好河山这个题词,让人感觉到的是一股静气和清气,也可以称之为清静之气,这四个字表达的是人的大情怀。川军将领唐式遵,当年在黄山驻扎,在黄山留下了“大块文章”的题字,也让大家记住了这个民国乱世的将军。

这位对大境门素有研究的朋友说,也许是在1927年暮春的一个早晨或者黄昏,有着难得一见骀荡春风或者飘洒着绵绵细雨,高维岳登上了大境门。那天,他可能处理了一件棘手的公务,或者因为为政有方受到了褒奖。总之那天他的心情肯定特别好。好景色和好心情碰撞在一起,于是他就想给大境门留点什么,算是给自己的人生和自己主政过的地方的一点交代。他沉思片刻,于是一幅苍劲的颜体书法“大好河山”诞生了。他在酝酿书法内容的时候,眼前也许出现了康熙皇帝在1697年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出征大境门,挺进漠北,亲征噶尔丹,连获大胜,鼎定江山的浩气英风;他眼前也许浮现出了那白山黑水的东北故乡,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乡愁;他也许觉得打下的中国外患日深内乱不已而为这样的大好河山却如此飘摇风雨而暗自神伤。他借大境门抒发了对祖国山河的无限热爱和对故乡无限眷恋的共有情怀。“大好河山”的题刻以画龙点睛之笔把大境门从军旅之门、商贸之门上升到文化之门、精神之门。大境门修建后的283年,它蕴涵的文化精神提炼终于在高维岳手上进入了新的境界。

19285月,阎锡山晋绥军进攻张家口,高维岳退了张家口。晋绥军赵戴文开始主政张家口。1928年底,张学良改旗易帜,中国完成了形式上的统一,此后,高维岳基本赋闲。19332月,日寇侵占热河,高维岳滞留北京,家住北平地安门附近的前圆恩寺胡同,足不出户,忧国伤时,贫病交加。一位对张家口有着特殊意义的老人,一位因为在大境门题写“大好河山”的人,他清瘦的背影曾经蹒跚在这条古巷里,度过人生最后的日子。193810月,高维岳在北京病逝,享年64岁。据说,日军进占北平后,曾派人登门力邀高维岳出山任职,但他说:“我不能当亡国奴。”

高维岳的一生,少年清贫,青年当过私塾先生,25岁投笔从戎,先后在保定和东北军校学习军事,受张作霖赏识,被封为岳威上将军,民国政府授予他陆军中将衔,但这样的将军,实在是过江之鲫,但他在张家口,用文化实现了不朽,为张垣大地塑起了精神魂魄。也许是张家口雄奇险峻的山河,激发出高维岳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热爱,他也用如椽巨笔回敬了张家口这块热土以血性的礼赞。

 

 

无论是秦以前修建的长城,还是自秦以后延续两千多年长城的修筑史,除了大境门外,还没有一处关隘以门传名。即使有玉门关、雁门关等带有门字眼的关口,但古人终究还是在这些门的后面加上了一个关字。至于长城上的口就更多了,古北口、独石口、喜峰口等等。但说到底,无论是关还是口,其本义都是门闩的意思,所以它们只能千百年来冷漠地关闭着。但是大境门就不同了,它是一扇真正的门,一扇开启长城之门。大境门位于张家口市区北端。清顺治元年(公元1644年)来远堡西侧边楼开豁建门,名曰大境门。门外东、西太平山巍然对峙,地势十分险要。大境门是一座条石基础的砖砌拱门,门墙高12米、底长13米、宽9米,有木制铁皮大门两扇。顶部为一平台,长12米、宽7.5米,外有1.7米高的垛口,内有0.8米高的女儿墙。在大境门内300米处,有一处清代碑碣,上载:我国初创,辟境门……,这证明它修建于清初。在大境门之北约100米的石崖上还镌刻有清代书人张自成“内外统一”四个大字,它不仅抚慰了关外的少数民族和游牧部落,甚至也向俄国发出了友好交谈的请柬,以至于举世闻名的北方丝绸之路——张库大路在大境门开通之后达到了鼎盛。大境门的修建既是作为多民族交流、商业贸易的功能,也作为长城的最后一处修建地结束了中国修筑长城的历史。

 

在大境门东侧100米远2.7米深的地下有一西境门。西境门门洞高2.4米,宽1.62米,大小仅可通过一辆牛车。门洞券顶北外沿为保存完好的石拱,券洞内为青砖砌拱。门道平铺着不规则青石板,石板上牛车碾轧出的车辙印深0.07米。在门道内西侧,地面上有可辨的门轴石,磨痕明显;在门道内东侧,有将军石(门档),石旁无门轴痕迹,西境门为一单扇门。史料记载,明朝万历四十一年,宣化巡府汪道亨在巡视上西路长城时,为了巩固边防,对大境门长城进行大规模加固修复,同时针对边内边外贸易频繁的状况,又在长城线上开设西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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