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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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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辛克莱  

2014-02-28 14:22:00|  分类: 厄普顿辛克莱,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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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里的许多书,搜求不易,背后都应该有点故事,只是终日碌碌,没有功夫回忆盘点,时间久了,也就有点记忆模糊了,往往究竟买于何时,实在是记不大清楚了,而《屠场》这本书,则印象深刻,是在下关靠近南京肉联厂附近的一个旧书摊上买来的。

    依稀记得,弟弟还在南京下关长江边上一所中学教书的时候,是在某一年冬季的某个午后吧,朔风凛冽,彤云密布,我去看他,他正在学校的操场上背英语单词,看着他胡子拉碴长发零乱不修边幅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弟弟见我来了,很是欣喜,马上和我回到他宿舍,放下书本,就忙着给我做焖面。弟弟所在的学校,在长江大桥附近,道路交织如网,来往车辆众多,经常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故见诸媒体,令人揪心。我多次提醒弟弟骑自行车要当心,尽量走桥底下,但他总是满不在乎,很有点嫌我罗嗦的不耐烦。饭后离开,弟弟送我回三步两桥。我又说,尽量不要走大桥,那怕绕远,多走点路,安全第一,弟弟连连点头称是:知道了,知道了。一边慢行碎语闲言,一边在桥下寻路探索,这一地带的环境实在是过于复杂陌生而近乎令人恐怖了,有点苏童《城北地带》的破旧拥挤鱼龙混杂,就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家常沿路而行的时候,在路边昏黄的灯光下,居然有一旧书摊。弟弟知道,我是见到书摊都要上去看一下了。这一看,就买到了这本《屠场》,作者是辛克莱。这个书摊上为何有这本书?难道是附近有南京肉联厂的缘故?苏童似乎还写过一个中篇小说叫《肉联厂的春天》吧?

     把《屠场》买到手,但是一看这本书的前言,就再也提不起阅读的欲望了。前言是董衡巽所写,董衡巽这样说:小说在艺术上的主要缺陷是人物缺乏个性,性格没有一个发展过程,趋于“类型化”,因此影响到典型性的高度。由于作者抱着明显的宣传目的,仓促成书,有些部分艺术加工不够,或近乎调查报告,如描写肉食制作过程的部分,或近乎宣传材料,如最后几章。云云。

毕竟是20世纪70年代末的时代氛围,当然不大考虑市场营销这样的事情,意识形态这根弦还是绷得相当紧,对美国的作家当然不会客气,而我们引进的作品一定也是斟酌再三要以揭露西方社会的丑陋罪恶为主,不是说西方早已经垂死腐朽日薄西山了吗?这样的过滤之下,我们知道马克·吐温,还有他的《竞选州长》,以凸显西方竞选政治的虚伪丑恶。也许是这样的误导,这本书就搁在一边了。后来,在编稿子的时候,偶然看到有来自南京肉联厂的投稿,文字很是洁净文雅,哲思绵绵,一看署名刘晖,颇有几分好奇。

也是难得的一个机会,到南京肉联厂采访,厂里的宣传部还有工会干事还算热情地介绍情况,当然也十分警觉,置身场区,一种难以描述的气味扑鼻而至,种种尖利绝望的叫声不断传来,工会干事颇为殷勤地说,我们的企业文化搞得很有特色,我们的画展、摄影展水平都很高,一边说着就一边领我去看,画自然是五彩斑斓,虽然业余但也颇有生活气息,但却看不到一幅反映肉联厂的画作,连一头猪都没有!工会干事也许看出了我的疑惑,但也并不说破,只是说,画嘛,要高于生活,猪怎么入画啊。问起刘晖,他说,有这个人,是南大哲学系毕业的,马上就喊她过来。南大哲学系的?在肉联厂工作?刘晖来了,看上去很腼腆清瘦的女孩子,并没有太多的话,大概是无锡宜兴人吧?后来还收到过她写的《不肯过江》,也许是站在自己在肉联厂的宿舍里,透过门窗,瞩望滚滚东逝的长江水,凝目江北一派苍茫,感慨自己在肉联厂里的时光蹉跎,文字清丽寂寞,思绪孤高悱恻,令人印象至深。受这样的文字触动,再次下决心去看辛克莱的小说《屠场》,这一看,就觉得董衡巽还是有点太苛刻作者了。

    我等如此闭塞,困守一隅,怎么有可能接触到立陶宛人?只是到了21世纪,方有可能走出国门,是在芬兰与瑞典吧?遇到同行的司机,高大魁梧,沉默寡言,但办事严谨认真,循规蹈矩,为人不苟一丝,和善坦荡,也许这样的仪表正是《屠场》中主人公约吉斯·路德库斯的形象?约吉斯等一家人在20世纪之初逃离立陶宛这个波罗的海边上的小国家,移民到了美国的芝加哥,落足在一个叫做罐头镇的地方,而找到的工作就是到屠场做工,当然孔武有力气壮如牛的约吉斯打工的屠场不是一般的肉联厂而是一个规模相当惊人的大型企业,叫布朗公司,不仅杀猪宰牛,还有羊、马等,这里的肉制品每天源源不断运往世界各地要服务几千万人口的食用啊。辛克莱是这样直接描述屠场的:“屠场的院落广约一哩见方,一大半都是牛栏。从南到北极目望去,只看见一片牛栏。牛栏里全都装满了牛,你连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竟有这么多牛。有红的、黑的、白的和黄的,有老的和小的,有咆哮着的大公牛和刚出生的小牛犊,有眼色柔和的乳牛和凶猛的、长着长角的得克萨斯小公牛。在这里听它们的叫声,就好像宇宙中所有的牲口棚都集中到这儿一般;至于它们的数目,光是数牛栏,就得花整整一天。”难怪董衡巽指责辛克莱是在写调查报告,辛克莱紧接着说:“屠场内的铁路全长二百五十哩······,由铁路每天运入约莫一万只牛、一万只猪和万千只羊,这就是说每年把八百万到一千万头牲口制成食物。你站在那儿瞧,渐渐地懂得了那道奔向罐头厂的洪流的去向。一群群的牛被赶向滑道,那是约十五尺宽的通道,高筑在牛栏之上。在这些滑道里牲畜川流不息,它们被赶上死路而一点不起疑心,那是一条死亡的河流,这情景看了的确使人毛骨悚然。”“他们在这儿不浪费任何东西”,向导说,跟着他又笑着说了句俏皮话,看见他的未经世故的朋友们都把这话当作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心中十分得意:“他们利用了猪身上的一切,除了它的叫声。”布朗总公司大楼的门前有一小块绿草地,这块草地,你会知道,是罐头镇里仅有的一点儿绿意,同样地,这个关于猪和它的叫声的俏皮话,这个所有向导都懂得的看家本领,是你将在那里找到的仅有的一点儿幽默。”

猪究竟是如何踏上不归路的?辛克莱继续引领着大家参观布朗公司的操作平台:“他们在建筑物外面走上长长一溜楼梯,到了这所高约五六层的楼房的顶层。这儿就是滑道,里面有一大群猪正耐着性儿使劲往上爬,附近有一个地方它们歇一歇,凉快一下,随后通过另一条过道进入一个房间,这一进去,就再也不能活着出来了。这是个狭长的房间,旁边有一个供参观用的瞭望台,房间的最前头有一个巨大的铁轮,圆周约有二十尺,边上每隔一定距离有一个圈儿,铁轮两旁有个狭小的空地,那些猪来到这儿,就到了旅途的终点。猪群中间站着一个魁伟的黑人,裸露着两臂和胸脯。他那时正在休息,因为铁轮刚刚停止,一些人正在打扫工作,可是过了一两分钟,它又开始慢慢转动,跟着站在两旁的人们也急忙干起活来。他们手里拿着锁链,锁链的一端系在离得最近的那只猪的腿上,另一端则钩在铁轮的圈儿里。这样,铁轮一转动,那只猪就突然被吊了上去。就在这时候,一声极其可怕的尖叫钻进了人们的耳朵······紧接着是一声更响、更痛苦的尖叫,因为一只猪只要一踏上这个旅程,就决不能生还,到了轮子顶上,它就被转送入高空吊运系统,向房间下面滑去。与此同时,另一只猪又送了上去,跟着又是一只,又是一只,到最后就有两排猪高悬空中,都只吊住一只脚,其他几只脚疯狂地乱踢着,同时狂叫不已。这阵叫声真是可怕,有震破鼓膜的危险,你会担心这个房间可能经受不起如此巨大的声浪的冲击,担心墙壁会坍下来,天花板会破裂。有高声尖叫和低声尖叫,有哼哼声,有痛苦的号叫,偶尔也有暂时的静寂,跟着又重新发出一阵叫声,比前更响,到了震耳欲聋的顶点······但是,地面上的那些人并不理会这一切,只是专心做他们自己的工作·····他们把一只只猪用钩子钩起,又用迅疾的动作把一只只猪的喉管一刀割破。那儿有长长一溜猪,都在尖声叫唤,身上的鲜血都快流尽了,最后它们又上了旅途,噗通一声掉进一大桶沸水里。”此后就是砍头工、剥皮工、屠宰工等分工细密秩序井然而又高速快捷的一系列动作鱼贯而上,宰牛的时候,还有狙击工,双手举着大铁锤,要瞅准时机伺机而动,一个动作下去就能把牛搞得昏头转向躺倒屠宰台上,紧接着是所谓的庖丁们蜂拥而上,这些动作强度很大,速度要快,简直是在足球场上的迅猛奔跑,小说的主人公大概就是担负着这一角色。

如果《屠场》完全都是描写屠场内的种种令人窒息的细节,也许太过压抑沉闷了。小说作者的意图是在揭露这样的屠宰工场存在的种种问题,诸如这些肉制品的质量问题,大老板与稽查检验部门的勾结串通问题,更为重要的是工人们工作环境的恶虐薪酬获益的菲薄,考虑到小说发表是在20世纪之初左翼思潮正风起云涌时分,这样的质疑追问当然有其历史合理性和必然性。约吉斯起初在布朗公司打工还是充满期待,他的妻子奥维也是纯朴善良本分踏实,但他们如此埋头勤勉小心翼翼但还是难以维持最为基本的生活,小说中关于约吉斯一家人购买房子的过程写得一波三折险象环生,而约吉斯一家人在大雪纷飞的寒冷之夜对寒冷的体验与感受也是令人伤心欲碎,这些描写如果一定说是主题先行,也似乎有点冤枉了。小说的故事推进低沉而近乎缓慢,约吉斯的妻子奥维被逼无奈,背着约吉斯被人糟踏蹂躏而隐忍不语,当约吉斯知道事情原委后怒不可遏痛打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工头,而自己也锒铛入狱。但约吉斯出狱归来,工作无着,走投无路,而其妻子又难产而死,心如死灰的约吉斯愤而流浪四方,乞讨偷窃,遭遇种种,最后又摇身一变,成为卧底的工贼,破坏工人们反抗资本家。但本质善良良心未泯的约吉斯最终还是接受了进步思想,开始投身于争取合法权益的斗争当中去了。小说写作并在《纽约时报》上连载于1906年,应该说,小说家还是有着相当的敏锐观察力,实际上,辛克莱后来还写了《石油》等小说,也获得过普利策奖,这种揭露黑幕呼唤正义良知的小说,当然有着过于切近现实甚至流于肤浅的倾向,但它毕竟有着自己存在的价值。小说中也提到了包身工,也提到了贿选的问题,居然也提到了发生在中国的日俄战争。辛克莱对芝加哥有着深邃的理解与把握,他在小说结尾反复强调“芝加哥是我们的”,如是者三,这倒让人想起奥巴马第一次当选美国总统的时候,在芝加哥的万众聚会上,意气风发地说:你好,芝加哥!白先勇也写过一部小说叫《芝加哥之死》吧?

不怕笑话,写《屠场》的辛克莱,我原以为就是在193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辛克莱,实际上是两个辛克莱。写《屠场》的辛克莱,是厄普顿辛克莱,出生于1878年,去世于1968年,享年90岁,也算是高寿的跨世纪作家,而辛克莱刘易斯则是因为《大街》等小说享誉文坛,获得诺奖的。虽然厄普顿辛克莱的创作成就也许没有辛克莱刘易斯高,但曾经的这样一位作家,也不该被过于冷落吧?

《屠场》的翻译者,署了四个人的名字,分别是肖乾、张梦麟、黄雨石、施咸荣,萧乾、施咸荣,都是名家,也都已经去世了。萧乾的遗孀文洁若还健在,牛汉说萧乾是坏人,这一说法,文洁若知道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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