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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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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激赏徐霞客   

2015-11-11 19:12:00|  分类: 钱谦益,徐霞客,毛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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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子湖畔盘桓数日,得以结识西北旅行家许曙明先生,他有“陇上徐霞客”之誉。闲谈间,自然会说到徐霞客的难能可贵伟大卓绝不同流俗。被称为“游圣”的徐霞客的鼎鼎大名,无需赘言,其《徐霞客游记》已经成为不朽经典,也是不争的事实。但大家知道《徐霞客游记》的编辑整理和流传,曾任云贵总督的杨明时、徐霞客家的塾师季梦良与其幼子李介立作出了很大贡献外,却较少知道钱谦益不仅为徐霞客写过小传,而且也曾为《徐霞客游记》的出版传播做出过不懈努力啊。

钱谦益比徐霞客年长五岁,是明万历进士,文坛领袖,在晚明与清初都影响巨大,他著有《初学集》、《有学集》,编有《列朝诗选》,是当时操海内文字之柄的著名文人学者。他又是一大藏书家,曾不惜重资购聚古本,在红豆山庄构筑了绛云楼,藏书万卷。钱谦益虽然同徐霞客只有一面之缘,却深知《徐霞客游记》是其毕生手攀星岳,足蹑遐荒的考察记录,徐的“游览诸记”是此世间真文字、大文字、奇文字,不当令泯灭不传徐霞客千古奇人,《游记》乃千古奇书这些至高的评价,见之于当今仍存的江阴徐霞客故居的碑廊之中。钱谦益官位显赫,文坛泰斗。而徐霞客虽然也出身于江阴名门望族,家有万卷楼,然而稍长即摒弃举业,立志五岳,视功名为浮云,的的确确的一介布衣。声名显赫、受人仰望的钱谦益,怎么会与许身山水的徐霞客相知相交且在其身后如此推许呢?据查证,钱谦益与徐霞客相晤于崇祯六年(1633年),是年,徐霞客47岁,出游已20余年,而钱谦益也已经年过半百了。江阴与常熟毗邻,喜好山水的钱谦益对徐霞客自然也有所闻。钱谦益有一漳州籍诗画朋友刘履丁,一再揄扬徐霞客的传奇经历,而刘履丁是徐霞客去漳州探望闽南大师黄道周时相交的友人。钱谦益经刘履丁推荐,也希望能与奇人徐霞客谋面。徐霞客也早就闻听常熟大名鼎鼎的钱谦益。当时,钱谦益因卷入党争,被列为东林党人,革职还乡,正在常熟虞山拂水山庄闲居读书。于是,在1633年的金秋时节,刚刚从北岳恒山归来的徐霞客,在9月间的一个阴沉清晨,便乘一小船,在风雨交加中,来到烟笼碧水的虞山西岭拂水岩下。虞豹蹲奇石,珠玑溅瀑泉。钱谦益的拂水山庄,就坐落在石壁如削、气势雄伟的拂水岩下。钱谦益闻讯,赶忙出迎,与徐霞客相见。徐霞客稍作寒暄,便朗声说道:钱先生此处近山傍水,风光独佳。秋雨江南,云山溟濛,尽在眼帘,就在舱中一谈如何?钱谦益自然是主顺客意,与徐霞客在舟中晤谈。八年以后,钱谦益为徐霞客提笔写传,回忆当时两人会面情景,仍记忆犹新,他写道:小舟如叶,大雨淋湿,要之登陆,不肯。曰:譬如涧泉瀑注,撞击肩背,良足快耳这正是徐霞客与钱谦益初次会晤时的真实写照。徐霞客与贤豪长者钱谦益舟中相晤,向钱先生剧谈四游四极,九州九府,经纬分合,历历如指掌,并透露了自己远征西南高原的宏大计划。客人的言谈和执著,令钱谦益真正感受到风餐中人的风华伟岸和奇特气质。钱谦益与徐霞客之间仅是此次虞山之会,但他们两人从此成了故交知己。是年,徐霞客在拜访钱谦益后,又南下漳州第四次探访黄道周。崇祯九年(1636)仲秋,徐霞客开始西南万里行。当他长途跋涉,历尽艰辛,到达滇西,探明长江之源出自金沙江而非岷山导江之后,写下了《溯江纪源》即《江源考》这篇文论,就立即从万里之外寄给钱谦益。这可以分别从钱谦益、陈函辉的《徐霞客传》、《徐霞客墓志铭》中获知。钱谦益在《徐霞客传》中写道:徐霞客至峨嵋山下,托估客附所得奇树虬根以归,并以《溯江纪源》一篇寓余。言《禹贡》岷山导江,乃泛滥中国之始,非发源也。陈函辉在《徐霞客墓志铭》中也说:霞客于峨嵋山前,作一札寄予。其出外番分界地,又有书贻钱牧斋宗伯,并托致予。书中皆言所历涉山川险僻诸瑰状,并言江非始自岷山,河亦不由天上。由此可见,徐霞客西行中还惦念着钱谦益。钱谦益则高度评价《溯江纪源》一文,称誉此文可补桑《经》、郦《注》及汉、宋诸儒疏解《禹贡》所未及。钱谦益还从刘履丁、徐仲昭、陈函辉等人处探悉徐霞客的行踪及归期,以期再次晤面。徐霞客远征西南四五年间,因履艰步险,忍饥受寒,特别是久涉瘴地,终致疾病缠身。崇祯十三年(1640年)农历六月,徐霞客从云南鸡足山东归返家后,于第二年正月便与世长辞,年仅56岁。钱谦益未能再次与好友一晤,成为终生遗憾。显宦野衲千般情,大臣布衣两相交。钱谦益对徐霞客的真挚情谊,集中反映在徐霞客去世之后。也许是已届耄耋之年的钱谦益生活窘迫,他六十九岁那年,也就是1650年,绛云楼失火,多少珍藏付之一炬。他那座万卷楼刚刚被大火焚毁,《徐霞客游记》再好也无条件珍藏,更谈不上刻印了。为此,他求助于当时全国闻名的大出版家、汲古阁的毛子晋,写了《嘱刻游记书》,连同《游记》稿本一并交给了毛子晋。毛子晋去世于1659年,时年钱谦益已经78岁了。而这篇《嘱刻游记书》应当在钱谦益写《徐霞客传》之后,毛子晋去世之前,毕竟整理徐霞客的文字,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毛子晋也是常熟人,比钱谦益小十七岁,他对钱谦益很是尊重,两人交往频繁,执弟子礼,《初学集》、《列朝诗选》都是毛子晋张罗刻印。毛子晋享年六十岁,钱谦益曾经在他过六十寿辰之时,还专门写了寿序:余少有四方之志,老而无成。海内知交,凋谢遒尽,及门之士,晨星相望,亦有弃我如遗迹者。唯毛子晋,契阔相存,不以老耄舍我,而子晋年已六十矣。”毛子晋好古博览,藏书八万多卷,专门构建了汲古阁、目耕楼存放。他还聘请诸多文士校勘、梓印了《十三经》、《十七史》、《古今百家》及未印刷的书籍。但不知为何,毛子晋未能刻印成书,却把它转让给了独山莫绳孙。莫也是个搜访异本的藏书家,他把《游记》长期珍藏在他的影山草堂里,也始终未能刻印。再后来,这部《游记》稿本辗转到了浙江湖州南浔嘉业堂藏书楼。这是楼主刘承干为扩充藏书,向江浙等地十多家藏书家收购古籍时无意中得到的。刘见到此书稿,暗自窃喜,视为善本,一直收藏在鹧鸪溪畔的书楼里。1949年后,刘承干把书楼捐赠给国家,《游记》稿本也随之转到了北京图书馆。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一批徐学研究者重新整理出版《徐霞客游记》,才在善本特藏部发现了这部辘转大江南北、历时三百余载、数易书主的《游记》稿本,这不能不说是民间藏书家的功劳。

《游记》在藏书家们长期保存和传抄中,还做了大量校订、增补和梓印、刊行等工作。今天还有两部珍藏在北京图书馆善本特藏部的《游记》抄本,就是经藏书家们考证,充实的稿本。第一部系江阴人杨明时抄录、编订的《游记》稿本。杨为康熙进士,曾任云贵总督,当过吏部尚书。他也著书立说,曾纂《周易折中》、《性理情义》等,乾隆时入召教授皇子,是个大学者。康熙四十八年(1707),他获得了《游记》稿本,如获至宝,珍爱不已,就亲手誊抄了一部,写了序言。不久,他又得到了一部稿本。第二年,杨明时按江阴友人所藏《游记》原本,对手头稿本进行了校勘、考订。他订其异同,考其缺失,对传抄中的谬误或同实境不符,文意不协之处,均加以改正,然后又一次誊抄了一部,并再次撰写序言。乾隆四十一年(1776),徐霞客的族孙徐镇正式梓印的木刻本《游记》,就是以杨明时稿本为基础的。因此,经杨校勘的《游记》,是目前为止留传下来内容完整、正确,学术价值较高的早期稿本。

钱谦益的《徐霞客传》,作于他六十岁之时,此时的钱谦益刚刚与柳如是新婚不久,神清气爽,心花怒放,也许有感于徐霞客的如此早逝,他写下这篇传记,留存于世。值得一提的是,这一年,毛子晋还专门为钱谦益祝寿,足见两人关系之密切:“余年六十,子晋为伊蒲馔,焚诵竟日,吴人至今以为美谈。”牧斋先生此文虽然文字不长,但情真意切,感人至深,抄录如下:

徐霞客者,名弘祖,江阴梧塍里人也,生于里社,奇情郁然,玄对山水,力耕奉母,践更繇役,蹙蹙如笼鸟之触隅,每思飏去。年三十,母遣之出游东南佳山水,皆几案衣带间物耳有再三至,有数至,无仅一至者。其行也,不治装,不裹粮;能忍饥数日,能遇食即饱,能徒步走数百里,凌绝壁,冒丛箐,扳援下上,悬度绠汲。居平未尝为古文辞,行游约数百里,就破壁枯树,燃松拾穗,走笔为记,如甲乙之簿,如丹青之画,虽才笔之士,无以加也。

游台、宕还,过陈木叔小寒山,木叔问:“曾造雁山绝顶否?”霞客唯唯,质明已失其所在,十日而返曰:“吾取间道,扪萝上龙湫,有宕焉,雁所家也,其颠罡风逼人,有麋鹿数百群,围绕而宿,三宿而始下”。其与人争奇逐胜,皆此类也。

母丧服阕,益放志远游。访黄石斋于闽,穷闽山之胜,皆非闽人所知。登罗浮,谒曹溪,归而追及石斋于云阳,往复万里,如步武耳。谓昔人志星官舆地,多承袭傅会;江河山川,多囿于中国一隅,欲为昆仑海外之游,穷流沙而后返。小舟如叶,大雨淋湿,要之登陆,不肯,曰:“譬如涧泉暴注,撞击肩背,良足快耳!”

丙子九月,辞家西迈。僧静闻愿登鸡足礼迦叶,请从焉,遇盗于湘江,静闻被创病死,函其骨,负之以行,瘗静闻骨于迦叶道场,从宿愿也。

霞客还滇南,足不良行,修《鸡足山志》,三月而毕,病甚,语问疾者曰:“张骞凿空,未睹昆仑;唐玄奘衔人主之命,乃得西游;吾以老布衣,孤筇双屦,穷河沙,上昆仑,历西域,题名绝国,死不恨矣”

余之识霞客也,因漳人刘履丁为余言:“霞客西归,气息支缀,闻石斋下诏狱,遣其长子间关往视,三月而反,具述石斋系状,据床浩叹,不食而卒”,其为人若此。

梧下先生曰:昔柳公权记三峰事,有王玄冲者,访南坡僧义海,约登莲花峰,某日届山趾,计五千仞为一旬之程,既上,煹烟为信。海如期宿桃林,平晓,岳色清明,伫立数息,有白烟一道起三峰之顶。归二旬而玄冲至,取玉井莲落叶数瓣,及池边铁船寸许遗海,负笈而去。玄冲初至,海渭之曰:兹山削成,自非驭风凭云,无有去理。玄冲曰:贤人勿谓天不可登,但虑无其志尔。霞客不欲以张骞诸人自命,以玄冲拟之,并为三清之奇士,殆庶几乎?霞客纪游之书,高可隐几。余属其从兄仲昭讎勘而艳情之,当为古今游记之最。霞客死时年五十有六。西游归以庚辰六月,卒以辛巳正月,葬江阴之马湾。亦履丁云。

半生出处滋多议,一代文章定许传。钱谦益为徐霞客作传,并未对徐霞客的一生作详细的描述,而是抓住最能体现传主性格与成就,也最能打动作者心灵的事件来写。从钱谦益的文字中,我们知道,徐霞客是一个性喜山水、善游山水、争奇逐胜、重视亲情友情、富于科学探究精神的人。钱谦益在文章末尾,借王玄冲比拟徐霞客,对徐霞客的价值予以评价,见识高超,慧眼识人。钱谦益认为徐霞客是千古奇人,《徐霞客游记》是千古奇书”,可以说是钱谦益最早客观而准确评价徐霞客及其著作的第一人,这对于弘扬徐霞客精神及其传播《徐霞客游记》起到了巨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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