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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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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犹念《红旗谱》   

2015-05-01 17:29:00|  分类: 梁斌,朱老明,《红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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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也不明白,这本书,在20世纪的七十年代末期,它是如何辗转漂泊,到了我们这个偏僻简陋的村落,而又到了我们家,让我如醉如痴一读再读?那是物质极端贫乏的年代,更是精神至为荒芜的岁月。它难道是从父亲邻村的学生处借来?抑或是从村子里的知青点中传出?又莫非是母亲从哪个亲戚家找来?身处现在的时空,实在很难想象那个年代要想看到一本心仪的书是怎样的艰难重重望眼欲穿。

现在看来,它所讲述的故事也许过于老套陈旧,它所设计的线索也有点平铺直叙,它所表达的内容也可能有点过于主题先行人为修剪,但在饥不择食无书可读的情景之下,我应该坦率地承认,它以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黑白分明的两军对垒、跌宕起伏的命运纠葛,总之是以雄浑的力量磅礴的气势鲜明丰满的人物击倒了我。我多少次,把书中的锁井镇想象成我所在的村子甚至是周边的大镇村落,把书中运河大堤的逶迤蜿蜒古钟硕大想象成汝河大堤上的钟声清越烟柳苍茫。书中围绕反对“割头税”的斗争较量尤为惊心动魄,而朱老明串联28家穷人状告冯老兰并与之对簿公堂,官司从县城打到了北京城,最终穷人们一败涂地输得一塌糊涂。朱老明为此赔了五亩地,眼睛也几乎气瞎了,而严志和则搭进去一头牛,看到此处,我当时的愤愤难平目眦尽裂与气馁压抑至今想来仍旧隐隐作疼,因为当时也是因为宅基地不愿被人随意侵占,父亲带领叔叔们正在与一班恶棍流氓奋力抗争战犹酣呢;严志和的儿子运涛在济南锒铛入狱,严志和为打通关节探望儿子凑足盘缠忍痛泣血买地救儿,当这个匍匐在黄土地上大半辈子的庄稼汉最后一次面对自己就要失去的土地之时,愧对没有守住祖宗家业的无助令他五内具焚嚎啕失声,他竟然吞吃曾经属于自己的泥土,这样的令人惊诧的骇人情节,令我过目难忘,挥之难去。

书中最令我钦敬的人物就是凛然正气金刚怒目的朱老忠,他的勇敢正直厚重朴实他的不屈不挠侠肝义胆他与冯老兰一家的势不两立不共戴天分明爱憎,真如青松挺立,让人敬仰有加。这样的来自民间的粗豪的爽直的笃信“出水才看两腿泥”的铮铮硬汉子,在我生活的乡野环境里,实在是不乏其人,也令我心生崇敬,膜拜不已。最让我心疼而又同情的人物则是老驴头的女儿春兰,她的聪明美丽贤惠娟淑,她的似乎没有希望的爱情期待,她的让人心情复杂而又无奈的家庭,真是令人心洒热泪,牵肠挂肚。实际上,我以当年的狭隘,很不喜欢严知孝的女儿严萍,虽然她来自所谓的书香门第。小说中最令我神往的人物则是贾湘农,这个儒雅风流丰神俊逸的革命者是一位教书先生,但与朱老忠、朱老明等人却彼此默契备受拥戴,这样的知识分子形象在那个年代真是太过稀少了,贾湘农在田间地头的一帮庄稼汉之间谈古论今指点江山的快意恩仇衣袂飘飘,这真是一幅相当理想化而又令人心生期待的美好卷图啊。

但这样的一部被茅盾称作是里程碑的杰作是如何产生的?它的作者究竟是谁?却原来,有一个名叫梁斌的人,他自己就是冀中平原的蠡县梁家庄人,也是保定第二师范的学生,亲身经历了保定二师的学潮暴动。他后来随大军南下,在武汉任职湖北日报社社长,后来却主动要求调回京冀,潜心创作。他在文坛籍籍无名,是当时中青社的编辑萧也牧闻听此事,按照当前的话说,算是提前深度介入,参与谋划,终于使这本书横空出世,震动文坛,而此书插图的作者黄胄,与梁斌是一个村子的近族。这本书为梁斌赢得了极大声誉,也激发了他的勃勃雄心,他因此而立下宏愿,竟然用近三十年时间,写出了三卷本的鸿篇巨制。

2013年,因孙犁百年诞辰之故,我第一次来到保定这个冀中平原上的历史名城,寻觅保定二师旧址,想望当年贾湘农、张嘉庆、江涛等人的踪迹履痕匆匆背影,想望锁金镇运河大堤上的古钟清越万井悲风,而晚间在河北大学图书馆看书,巧遇一人,闲聊河北种种,说到聂树斌一案的迷雾重重是否蒙冤,说到如今河北的某高官也叫梁滨,问及梁斌的后人等等。也真是世界太小,这个人居然是梁斌的孙媳妇,也这才知道梁斌先生在1996年去世了,而比梁斌还小4岁的蒙受不白之冤的萧也牧早于1970年就屈死于河南潢川干校了,年仅52岁。

这部书,就是《红旗谱》,另外两部的名字分别唤作《播火记》与《烽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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