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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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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晓剑:世道再难,也要活下去   

2015-07-23 16:51:00|  分类: 村庄,曾祖父,祖父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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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庄里,说起家族的来源,是难以说清楚的事,无他,中原地带战乱频仍,各种部队走马灯似的来去,谁也不敢保留下家谱之类的物件,即便是有,也是一点点地遗失,终至于无。

  譬如对跑反的记忆,让人想起来电影《1942》的场景。但在种种回忆中,故事变得有些苍凉。

  久远的故事不太清楚。曾祖父是村庄里的富户,应该是比地主差一个档次,所以在我的童年时代,他去世的场景依稀记得。不过,算来也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

  曾祖父还有一位弟弟,早年逃荒,一路流浪,一直到滁州的一个小镇上,还没有饿死,就在当地落了户,至于详细情况就不得而知了。前几年,他的后人还来寻亲,在村庄里住了十多天,看他们的做事风格,似乎也不是很如意。有一年我曾想去滁州看一看,但终究没有去成。

  在我们这个家族里,曾祖父有四子一女,其长子即我的祖父,识字,学历不是很高,曾做过村里的会计,那也是五六十年代的事,但好景不长,也许是惧怕这样那样的运动,就不做了。二子我们称为二爷,似乎也识字,一辈子过得并不好。三子在抗美援朝之前入伍,也到朝鲜战场上待过,后来转业到吉林的一家火柴厂,担任厂子。在我曾祖父去世时,他返家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一九八〇年代还曾给家里通信过,那时打工潮刚兴起,有几位叔叔想去他那里打工,但却被拒绝了。那以后就再也没来往。四子也识字,但一辈子就在乡村里,过得也是平民生活。

  这样看,曾祖父因此也算是地方上的开明人士,要不也不会送孩子读书、参军的吧。

  二

  朱小庄是在一九四九年之后从朱老庄分离出来的。其实是一部分人在朱老庄过不下去,村庄里人多,土地虽多,也有权力之争,自然就有一部分人离开了朱老庄。那段历史,虽说悲惨算不上,倒也有离别家园之感的吧。

  祖父一辈子在朱小庄生活,出门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到郊县去走走。再远的似乎就没去过了。但在家里有一张中国地图,看看地图,想象远方的人与事,那也是一种农活之后消遣。

  听我奶奶讲从前的事,也就是一九六〇年前后的事,饿死的人多,也有人吃人的事发生。但后来我查看《临泉县志》,却不见有此类的记录。

  据说那几年,庄稼地里长满了野草,有一人多深。离了村庄,在路上难以遇见行人,日子过得艰难。我祖父一家人多,也只能依靠陈粮、野菜什么的贴补生活。这也需一家人的谋划,杂粮、红薯都可对付一餐,不管如何要细水长流,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继续多久,若没有精打细算,自然就无法过了这难关。

  再后来就是成立生产队,日子一样过得清苦。祖父膝下有五子二女。当初经济好一点,大伯和三叔得以到学校读书,而其他的子女只有五叔也许是因年纪小,遇到了经济复苏,也才能够读到初中。总的来说,父亲那一代是受教育的少。

  三

  从朱老庄分来以后,村庄里有一位地主,不断地批斗中去世,其中的细节于今是不得而知了。但从家族里的叙述中,大致可看出那个时代的扭曲,有文化的人好像是天生就是反动派,在历次运动中,是不能乱说乱动的,更不要说发言了。记得在我小时候,爷爷家的书籍数量有限,除了历代小说、唱本之外,就是红色读物,周恩来去世之后制作的画册,也还见到过。但对运动的畏惧,也才使父亲一辈难以到学校读书的吧。

  一个行政村(那时称为大队)有一所村庄小学,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只有三五位老师,课程设置的无非是语文、数学而已,其他的课程似有音乐,也是唱唱主旋律的歌。在我读小学时,小学校还是在土屋中上课。课桌是泥巴垒成的,上面放上木板,就是课桌了。板凳是自家携带的。遇到雨季,教室里是漏雨,雨水滴答中继续上课,这样的教学环境,在此前是不是更为寒碜一些,也是不难想象吧。

  祖父一生胆小,我想是跟历届运动有关,见多了人整人的事,自然就产生了惧怕心理。多年以后,在我记事时,遇到什么事,他总不肯出头去理论,顶多是在没人的时候说一说狠话而已。

  四

  家里的子女多,每一个儿子成家之后盖两间土房子就成。大伯、我家和三叔家都是如此,这样一来,就成了一个小的四合院。院子里人多,虽是单独过日子,少不得争吵。这样的事等到一九八〇年代,大家相继搬出旧宅院,盖了砖瓦房才得以结束。

  那个时代,靠着省吃俭用,家家还有余粮,但日子并不宽裕。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似乎也很少有休闲的时间。家里养牛养猪,养鸡养鸭,却是各有功用,养牛用来耕田,养猪用来换钱(一头猪卖下来记得也不过数百元),养鸡并非闲散,而是靠鸡蛋换取日常用品,养鸭嘛,是在乎其下的鸭蛋(这也是待客饮食的特色之一)

  说起经济来源,也是极其有限的,养牛,母牛下的牛仔长到一两年可卖掉,再就是养猪换钱。地里的庄稼刚刚解决温饱问题,再就是每年秋季收的红薯,在冬天做成红薯粉条,等到过年前后卖掉。这样的生活,是乡村里的常态。

  五

  流行打工是一九九〇年代的事。但打工者以年轻劳动力居多,年纪大一些的如我的父辈是找不到单位要的(不识字,对现代生产工具不熟悉)。如此也就只好困守在乡村里。当然村庄里也还有年龄偏大的外出者,他们不是在工厂里打工,而是捡拾破烂为生(有时亦难免顺手牵羊)

  再晚一点,乡村里也有去沿海地区做处理电子垃圾产品的活儿,一车子垃圾拉回来,捡能卖钱的物件出来,再将这些有用的物件卖掉,如此换取生活费,好一点的话,也有挣个十万八万的。但这样的幸运事却极少有人遇到。

  读书,学校的教学质量不高,唯一的出路就是外出打工了。父亲前几年也出去过,但很快就回到村庄,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四叔没读过书,外出打工过,也是不得不回来,在家里总不大可能闲着,父亲种菜,每天到市集上卖菜,成为每天的工作,虽然一天也赚不了多少钱。四叔养鸽子,据说还很不错。但能够一直这样吗?也还是未知数。

  六

  再来说说我外婆一家。我有三个舅舅。但我认识的只有两位。大舅一家四口在六零年饿死了。那是很久远的故事,惨痛。

  后来,我查《临泉县志》,却没有那三年因饥荒的饿死人记录,官方的数据缺失,好像没有发生饿死人这件事。

  外婆家在那三年先后饿死了六口人。二舅因做了村干部,才幸免于难。他带着妹妹、弟弟生活。那时候,大人都难以活命,小孩子就更不用说了。于是,我妈就被送到亲戚家里去。这样一家就可生活得更好一些。大概是是生活好了点以后,二舅就去要回来,亲戚很生气,就把我妈丢在外面,多年以后都不来往了。那是段艰难的日子,所以没有人愿意再回忆起这些旧事。

关于这场事件的细节或先后顺序,也已少有记录。每次见到舅舅,都想找回记忆,但又怕这事勾起老人的伤心往事。但在我孩童时听来的同村故事,大致可推测出当时的场景,先是天气干旱,粮食减产,人民公社成立,吃大锅饭,生活逐渐没有着落。浮肿,饥饿,又要参加劳动,真是不堪生活的重压。一旦生病,缺医少吃,更不要说营养品了,那就只有等待死亡的来临。起初,大人还是想保住孩子的生命,可现实是残酷的,有的人走路时,一头栽倒在地,就再也起不来了。每个村庄的日子都是艰难的,让人绝望,各种传言在每个村庄里流传。于是,悲剧陆续上演。

  最残酷的是,发生了人吃人的事件。如今,这记忆也只停留在口头传说了。那天,我跟儿子说起这故事。他说:你这是骗人的吧。

  荷兰史学家冯客调查的情况显示,安徽阜阳地区1958年人口有800万,三年后就有240万人饿死,其中很多人是被当地官员害死的。去年七月,《炎黄春秋》登载《亳县特殊案件的记述》,故事虽大同小异,却是真实的。原本以为走入新社会,生活状态会好一些,在底层生活的人,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样的未来。

  七

  如果仔细观察祖辈那一代,也许是因新政鼎新,对以知识改变命运的想法也还有强烈的愿望的话,才能理解祖父那一代人才能给相继入学读书。而且像他那样能够读书的人,在村庄也还是好些人家。这说明对读书也还是有共识的。

  到了父辈一代,因时局的动荡,早生几年和晚生几年,都有极大的差异。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同一个家庭的人员,有的能够读书,有的无法读书的情况。

  困苦日子也罢,幸福生活也好,都得凭着一颗坚毅的心生活下去。这样说似乎有一种生活哲学在。但考察那一代人的生活,实在是找不出所谓生活哲学的东西,更多的是在生活里有一种过下去的念头吧。所以不管日子如何艰辛,也绝少有轻生弃世的想法。

  作为基层的乡村生活,在今天回顾起来,似乎一说起来就有许多美好。但深入到每个家庭里,恐怕都有一段悲伤岁月。那段岁月,是没有谁想再重新来过一次。倘若后来者没有相应的警惕,也许距离悲惨时代,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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