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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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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靴子   

2015-09-16 13:03:00|  分类: 托尔斯泰,岩石,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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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一长期生活在江南的作家朋友的微信,说她到俄罗斯托尔斯泰庄园的观感,庄园里挺拔的白桦树,绿草如茵,最为著名也最为朴实的托尔斯泰的坟茔,置身其间,有欲哭无泪之感。无独有偶,也是看一个居住在中原的与她同龄的女作家细述自己两次到过托尔斯泰庄园,也是情难自已,把托尔斯泰当作自己精神上的父亲。女人细腻,他们看到了托尔斯泰过于窄小的床,还有松松垮垮的衣衫,更有他矮小的身躯,也许还有列宾关于托翁的肖像油画。但托尔斯泰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是绵延的群山?还是磅礴的大海?他是奇异的矛盾综合体?还是高深莫测的文化巨人?他坦言自己的《战争与和平》是类似于荷马史诗一样的东西,用不着谦虚。屠格涅夫看了他的《哥萨克》大为感叹钦服,但认为书中的人物过于病态。

    有人把托尔斯泰比作大海中的鱼。托尔斯泰倘若是一尾鱼,他一定是畅游在大海中的鱼,绝不会游进内海,更不会游到淡水河里。一条小鱼在他的四周游来游去,他所说的话它完全不感兴趣,对它毫无用处,他的沉默既不使它惊恐,也不使它感动,然而他的沉默既威严又巧妙,很像一个离群索居的隐士。

有人把他比作躲在深邃岩洞里的熊,森林里雄壮无比的狮子,庞然大物,超然物外,傲视群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对一位作家提醒道:怎么老是看见您像一只公鸡似的,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扑过去,您总是用您自己的油漆涂满所有的缝隙,您记得安徒生的话吧,“镀的金会磨光,猪皮倒永远留在那儿。”犀利,尖刻,入木三分。有一位作家向他讲述自己做过的一个梦:一片积雪的平原,地面平滑得像一张纸,连一座小山也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丛灌木也没有,只有寥寥的几棵桦树枝隐隐地露到雪上面来,在这个死寂的荒原的积雪上,现出一条几乎辨识不出来的黄色的路。路从这一边的地平线引长到那一面的地平线上去,在这条路上慢慢地走着灰色毡子的长靴:是一对空靴子。托尔斯泰马上反问道:你真的做过这个梦吗?您不是在凭空编造吧?永远的质疑挑战,不愿意随声附和与苟且。

有人说,他是一个丰富庞杂的乐队,森然而列,气势恢宏,排山倒海,汹涌澎湃,但也难免泥沙俱下,伴有不和谐的甚至是走调的杂音。但他自己把音乐叫做灵魂的无声的祷告,音乐怎么会无声啊?因为音乐是没有言语的,在声音里比在思想里有着更多的灵魂。思想不过是一个装满铜板的钱袋,而声音呢,却没有让什么东西弄脏过,它的内部是纯洁的。这是他的解释,也不能说没有道理,但也未必尽然。听过他言谈的人,这样评说他的独特嗓音与渊深似海的眼睛:要了解他的语言的那种独特的不可言说的美,必须亲自听他讲话。他的语言在外表上是不正确的,又充满着同样字句的再三重复,并且带有浓厚的乡村淳朴味道。他的话的力量并不单是从他的音调的抑扬顿挫,和他的面部肌肉的颤动那儿来的,同时也是从他的的眼睛的活动和光彩上面来的,那是一对我一生所见到的最善于说服人的眼睛。托尔斯泰的那一眼睛里面有着一千对眼睛。

也有人说,他是一块古老的成精的岩石。云的影子在岩石上面移动,岩石上同这个老人身上的颜色交替地时明时暗,岩石很大,也有裂痕,而且上面都长满了气味很浓的海草,也许前一天刚起过很高的潮。它知道一切的开端和一切的目标,它在思索石头和地上的草木,海水和人,还有从岩石起到太阳为止的整个宇宙什么时候完结而且怎样完结。海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在他的灵魂深处,他是一个对别人的一切都非常顽固地不关心的人,他是这么高地高出他们之上,这么地比他们强,比他们有力量,他竟然把他们全看做同蚊子一样的小虫,而他们的扰攘活动在他的眼里也成为可笑而可怜的了。他离开他们远远地一个人隐居在荒原上,用了他全部的精神力量孤独地一心一意去探究那个最为主要的东西:死。

只要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我在地上便不是一个孤儿。这话是高尔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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