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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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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毛   

2016-02-03 17:36:00|  分类: 水绘园,定慧寺,冒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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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进入腊月正月,大毛就会想起自己苦命的妈妈,想起自己迄今也不知所踪的妹妹三毛。当大毛的外孙女说到张乐平笔下的三毛,或者是台湾那位颇有才情很有几分浪漫甚至不无神经质的最终自杀而死的作家三毛的时候,正在兴致勃勃的大毛就会顿时神情黯然起来,那是她又想起自己的嫡亲妹妹三毛了。

三毛在女孩中排行第三,实际上,她上面还有两个双胞胎哥哥呢。但那个年月,家境顿然败落,实在窘迫得紧,两位双胞胎哥哥就送给没有生养孩子的姨娘了。送走两个哥哥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但吃的是什么啊。也就是几片烂菜叶子烧的清汤,还有从邻居家借来的几块芋头,大家还你谦我让着。三毛似乎明白两个哥哥今后就要离开这个家,要改名换姓了。她怯怯地眼巴巴地悄悄地问大毛:姐,不会把我也送人吧?大毛说:不会的,不会的,三毛是妈妈的娇宝贝呢。三毛将信将疑地点着头,仰着脸,看着大毛,大眼睛一闪一闪地。

妈妈过江去南边嘉兴的一家大户人家帮佣去了,虽然每个月会有辛苦钱寄回如皋来,但家里还是捉襟见肘,经常揭不开锅。爸爸从邮局一拿到从嘉兴寄来的汇款,便会去小百货店里买来最为廉价的酒,就着花生,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便会很优雅地哼唱着京戏,手舞足蹈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在上海滩花天酒地锦衣玉食的旧光景。白净周正的面容,伟岸挺拔的身躯,一摇三晃的步幅,便会在三毛的眼中迷离恍惚起来。三毛觉得自己的爸爸似乎不是人间的凡人,而是飘飘欲仙的侠士呢。待烂醉如泥的爸爸打起鼾来,大毛也从学堂回来了,她会连忙麻利爽快地为爸爸、还有二毛、三毛等一家人做饭。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大毛才能坐下来忙碌自己的功课。老师说,大毛要加倍努力啊,全班能考上如皋中学的也就指望你了,你一旦考上了,你家里也许就有希望了,三毛也就······大毛还不大弄得明白,自己的考学会和三毛有什么关系,但大毛此后却是更加地用功了。

大毛在一个太阳尾巴拖得很长的傍晚,才从学堂回到家里,却发现院子里狼藉满地,乱七八糟。见到大毛的三毛急急地抱着大姐说,爸爸在翻箱倒柜找东西拿出去买了,还嚷嚷着说要卖房子啊。大毛说,大人的事,你不要多嘴。三毛就噘着嘴,扯着大毛的袖子,如同寒风中的一株小草,抖动得厉害。房子终究还是没有保得住,卖掉了。一家人就搬了出来,找了一间低矮的房舍住了下来。

那一天,是要到年关的一个黄昏吧。大毛期末成绩考得很好,她高高兴兴地回到家里,因为妈妈写信说,也要回来过年呢。可是到了家,却发现气氛异样地紧张,寂静得令人窒息。三毛到哪里去了?大毛问妈妈,妈妈不看大毛的眼睛,只是脸色惨白而语音无力地缓缓说道,送人了。大毛的脑袋嗡地一阵空白,就软在地下了。大毛是被二毛撕心裂腑的哭叫声惊醒过来的。二毛边哭边说,三毛是送给河上的船上人家的。姊妹两个冲出家门,沿着河边奔跑寻找,但哪里又有她们的妹妹三毛呢?多少次,大毛和二毛都会悄悄地沿着河边寻觅,打听来往的行船。河水无声,暑往寒来,她们再也没有看到过三毛的身影。

大毛后来到南京读书工作生活,一到年关,她就会想起三毛,想起她带领着三毛在定慧寺、水绘园里玩耍的难得时光。三毛会望着定慧寺大殿里的佛像默默地发呆,而有一次,在水绘园里,看着池塘里的水鸟们的扑腾翻飞,难得一笑的三毛却很是久违地笑了起来,笑的是那样的舒心、灿烂,那是大毛印象中三毛唯一的一次笑啊。

如今的三毛,她还在这人间吗?她生活得好吗?设若健在,她也年近古稀了,应该是儿孙满堂了吧?而今,年逾八旬的大毛在多年后成了我的岳母。她还会偶尔念叨起她的妹妹,三毛。那个时候,穷得叮当响,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给三毛照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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