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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水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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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繁星能作证------吴奔星《待漏轩文存》读札   

2016-07-08 14:15:00|  分类: 黎锦熙,李章伯,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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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奔星先生去世迄今已经十二载了。我没有见过吴奔星先生,只是在中原原野的一所乡村学校念书时节,杜大纪先生与父亲聊天,会听他们说到苏金伞、任访秋、徐玉诺、徐懋庸等人的名字,偶尔也会提到吴奔星,说他是湖南人,是一个诗人,曾经在北京办过《小雅》,其它就语焉未详了。进一步闻听吴奔星先生,则是到了南京在六朝松下读书的时候了,我的老师郑云波先生经常提起他。郑云波先生曾经在北大经年,又在徐州师大服务很久,他每每提及唐圭璋先生、林庚先生、王进珊先生,也都是一脸严肃,满怀崇敬神态。郑先生还带着我骑着自行车去拜望过唐圭璋、孙望、吴调公等先生,现在想来,恍若昨日。

收到吴奔星先生的哲嗣吴心海先生寄来的《待漏轩文存》,已经近两年光景了,一直没有闲暇拜读。酷暑闷热,雨夜漫漫,在新街口的一陋巷楼中,百无聊赖,翻阅《待漏轩文存》,竟然欲罢不能,颇有相见恨晚之慨,却原来,诗人吴奔星先生的怀人文章,也是写得如此老辣劲道不同凡响啊。

《待漏轩文存》是吴心海先生按照时间顺序精心选辑的吴奔星先生的四十余篇散文作品,大多是吴奔星先生在南京晚年的往事钩沉,尤其是他关于自己创办《小雅》杂志,自己在民国年代的辛苦遭逢,都是娓娓道来,不夸大其词,也不自我贴金,在实实在在的朝花夕拾中,把种种文学史上的细枝末节一一展示,令人钦敬。他是才气纵横的大学教授,更是学养深厚的古文高手,不说他与唐圭璋老先生在汤山闲聊李清照是否改嫁的兴致盎然,不说他写《江南可采莲》《盛唐诗人的望月抒怀》所遮掩不住的深厚功力,就说他在《彭城何处霸王宫》提到的苏东坡在徐州所建的黄楼,前几天因为江苏政坛主要负责人的人事更迭,黄楼顿然间居然成为了不大不小的一个热词。但是吴奔星先生多少年前的旧文一则,却对苏东坡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提出质疑与批评,这又岂是一个所谓勇气所能道尽一代诗人的风骨凛凛?吴奔星先生提到王瑶先生把章学诚的治史“三要”发展为“学识才德”的由衷赞同,他对早早谢世的谢六逸先生的真诚缅怀,甚至他对自己叔叔吴翰云先生的追忆文字,提到他娶小妾之后的种种人生况味,都是难得一见的坦荡文墨。

《待漏轩文存》中,最为令人感动的还是吴奔星先生的怀人文章。虽然不能说是篇篇珠玑,但佳作多多,决非虚言。写诗人李白凤的《不遇》,堪称上乘之作。这篇刊载在《奔流》杂志上的散文,尺幅之间,跌宕起伏,文字变幻,扣人心弦,与王鼎钧先生的文字比肩而立,应在伯仲之间。关于黎锦熙先生,也就是吴奔星尊称的邵西先生,不仅资料宏富,语及自己与胡适先生、钱玄同先生的交往种种,也说到了黎锦熙先生的女儿曾经是早逝的诗人方玮德的爱人。我们知道方玮德的姑姑方令孺也是散文名家,当年姑侄两个都在南京,而方令孺就住在南京娃娃桥。看到过多人回忆吴天石先生的文字,但吴奔星先生对吴天石的怀念却别具一格,吴奔星先生说到。“我最难忘怀的是当我摘帽的一九六二年九月,我写信给天石同志,似有‘报喜’之意,但天石同志的复信根本不提此事,只劝我写文章、写书。”吴奔星先生进而言道:“我倒是书生气十足,以为真正摘掉了帽子,不知在他人心目中仍然是摘帽右派”。吴奔星先生关于诗人纪弦、翻译家汝龙、教授陈瘦竹的缅怀文章,都不是泛泛而论,而被吴奔星称作平生唯一知己的李章伯更是字字泣血感人至深。如今有一种过度甚至是恶意消费文化老人的歪风,一旦一位文化名人谢世,便有各种所谓的悼念缅怀文字纷至沓来令人眼花缭乱有目不暇接之感,但如果细细看这些文字,大多都是借机显摆自己夸耀自己而已,既少真情实感,更多肆意攀附,令人作呕。设若,这般人等,看看吴奔星先生关于唐弢、臧克家、艾青、卞之琳、戴望舒、徐迟、马蹄疾的文字,是否会有些许羞愧呢?也不知道纪弦的妹妹在南京是怎样的命运轨迹?

   《待漏轩文存》里,有些吴奔星先生的古体诗,散布在文字中,都是特别令人喜欢的。他写与诗人纪弦多少年音信皆无后的劫后重“逢”,自谦打油一首,但这样的诗句怎能是打油啊?云水深藏梦幻情,五十年间雁一声。休问故家归也未,海涛起伏令人惊。吴奔星先生多次提及自己的一句诗:明月繁星能作证,从无一梦觅封侯。这是自况,也是表明心迹。

【《待漏轩文存》 吴奔星著 上海辞书出版社20148月第一版,定价38.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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